第107章(4 / 5)

便没有交白卷的道理。”

这话一说,便是要考韩旭了。

温宜站在韩旭身侧,想帮他说话,但韩旭先答了:“那是自然。只若是做出来的诗难登大雅之堂,还请蕲老不要批评得太严厉。”韩旭笑笑,“我这人脸皮厚,不怕训,就怕我的先生、夫子要难过了。”

这个先生、夫子便是在说温宜了。

温宜悄悄在袖摆下捏了捏韩旭的手,他反手握住她,掌心热得像块刚出炉的铁。

蕲老朗声笑起来:“好好好,遇战不怯,先赢半子,老夫等着看了。”

诗会开始前,照例是赏景。

蕲老引着众人从暖阁出来,沿着回廊往梅林深处走。

回廊九曲十八弯,檐下挂着冰凌,日光一照,散出泠泠碎光。

蕲老带人赏梅,说了梅好,众人便咏梅,紧接着他又说了雪细,众人便《咏雪》。一群人边走边说,说到最后竟是曲径通幽地回了暖阁,可见这暖阁设计之妙。

然而就在众人赞叹之时,原本空置的桌案已经铺好了宣纸。蕲老坐在上首慢悠悠地啜了口茶:“今年……就咏这檐下冰凌罢。”

话音未落,众人纷纷议论起来,都没想到好梅好雪在前,蕲老竟让大家咏什么冰凌,真是刁钻!

温宜倒是不慌,她从小跟着祖母读诗,什么刁钻的题目没见过,可她担心韩旭,转头看去,却见他已经落笔了。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炭盆里偶尔爆出火星,惊得冰下红鲤翕忽,明窗外,冰凌在日光下慢慢滴水,又引得红鲤追逐。

一炷香过去,侍女们开始收诗。

蕲老一张张地看,有时点头有时摇头,看到某张时忽然“咦”了一声,抬头往人群中望了一眼。

温宜刚好在等,就见蕲老看着他们,然后笑了:“有点意思。”

今日诗会,并不少真正的诗才,只当得蕲老一句“有意思”的,唯韩旭而已。

往外走的时候,温宜问他写了什么,韩旭从袖中摸出那张纸递给她。

温宜展开一看,他写的是:铁骨生来不入流,檐冰难共雪梅优。一池碎月捞无计,万古清辉照两头。

打铁出身的匠人注定是下九流,就像游人赏冬只看风花雪月,哪管檐角冰凌。池月因风皱面,无法打捞,却始终一视同仁地照着那些入流与不入流。

这诗确实写得不大好,但胜在意境不俗,还贴合韩旭的身份。只温宜除了看诗,还看到了最后一句有涂改——交上去前划掉的那三个字是“铁骨生来本姓‘侯’”。

温宜抬头看他。

韩旭正站在梅花下,细雪落了他满肩,他身上都是梅香,他知道温宜想问什么:“不入流更好一些。”

“为什么?”

韩旭看着她:“因为入流的话,就得不了这么好的先生。”

“……明明是指腹为婚。”可如果韩旭没有被人偷换,他们好像也会在一起。

“那就写不出那一池碎月光。”

风雪簌簌,吹得梅香清冷幽寒。温宜忽然觉得从前读过的那些诗词歌赋都白读了,那些才子佳人的荡气回肠,远没有眼前人的随口一句情话动人。

她伸出手,把他掌心的墨迹蹭掉:“字还得练练。”

“诗不学了?”

温宜说:“我已经教不了你了。”

“这算出师吗?”

梅花散在覆着薄冰的湖塘上,像是碎月,捞不起来,却照着他们的往后余生。

“算青出于蓝。”

两人一路走,赏了一段雪景,身上淋了不少的雪,韩旭叫扶光去拿伞,温宜说不用。

“为什么?”

温宜伸手接住那轻飘飘的雪:“因为下雪了。”

她说得含蓄,像是怕他听懂,可看着他的眼睛那么明亮,又像是羞赧。

两人站在那里,一时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韩旭有没有听懂,只她似乎并不打算解释,这算是读书人的一点含蓄,也算是还他那句“碎月光”。

就在温宜正要开口说“走了”的时候,恰听到一墙之隔的后面有人说话——

“我怀孕了怎么办?”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叫两人停住了脚步。

石墙的另一边。

蕲老的诗会向来盛大,袁明泽有诗才又是新科状元,自是受邀在列。而蕲老又是个通达的人,从不拘着宾客,作诗联对行了酒令,正经热闹的事做完便撒手让众人自个儿玩乐。

袁明泽想同蕲老讨教学问,便请了侍女引路,只才走到月洞门,眼前突然落了个毽子,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回头看向毽子的来处,就看到沈静真坐在凉亭里,直直地看着他。

他没想到会是她,整个人愣得明显,半晌才弯腰把毽子捡起来送了过去:“可是沈小姐落的毽子。”

明明是她故意扔的,而且还想砸他,可袁明泽一句不问,睁眼说瞎话地替她找了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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