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绣球花架(3 / 3)
他顿了下,扬眉:“误会它这么久,现在道歉来得及吗?”
郁听禾没忍住,跟着轻轻地笑了。
唇角牵起的那抹很淡的弧度,让原本紧绷的下颌软了下来,藏在心里许久,无人知晓的酸楚渐渐化开。
“席朝樾,我很难过。”
“我知道。”
她无意识从旁边草地揪起一片绿叶,小小的攥在掌心没什么重量,可是有些事却压在她的心头很沉。
“还有很多的自责,我的心快死在那个夜晚了……”
她指的不仅仅是几天前的那个晚上。
还有几年前和好多年前。
席朝樾没有打断,也没有出声询问。
而是静静听她把话说下去,这样的时刻,或许安慰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她需要有个情绪出口,抒发自己的心结。
郁听禾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似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席朝樾目光一直跟随着,无声地托住她的低落与难过。
其实苏比已经好好与她道过别了。
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它疲惫抬起眼睛,深深望向每一个人。
可是徐星禾呢。
她的弟弟长眠的那个夜晚,能与谁告别?
为什么她总在失去。
为什么命运总要赐她这么多遗憾。
这些天在整理起苏比东西的时候,将它们摆进柜子,旁边就放着星禾的遗物。
合影相框、飞机模型、远洋寄来的明信片。
还有那年没能赴约的演唱会门票,纸质票根的边缘早已泛白起皱,当年的承诺再无人记得。
夜里翻来覆去时,脑子反复卡帧,人若总是想起没结局的事,只会愈发心慌。
她不知道还能和谁再说起这些。
酸涨的情绪捂在胸口久了,只剩下凉津津的涩。
好在,真的好在,她在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年少相识又关系特别的人,彼此陪伴成长,在稚气未脱的时候,彼此成了塑造对方性格的一部分。
等说到哽咽处,喉咙发不出声才缓缓停下。
浅色的绣球花瓣像软绒般落了几片到她的身上,草丛虫鸣渐歇,花香漫溢。
这风似有灵性,将香气吹进她的鼻尖。
好像在说,你并不孤单。
郁听禾掀起眼睫,顺着他的轮廓又想起多年前,绵绵密密下雪的那个冬日,黑伞稳稳举过她的头顶,却浸得他的肩膀落满潮雪。
那年燥夏,村庄的窒息夜晚,土墙阴影里所有的恐惧惊慌都化解在了那个拥抱,潮热的汗液早已渗进彼此后背,他说没事你先走。
还有直升机低空盘旋,掠过海面。
还有无数个灯影拉长他远去的背影。
还有,现在。
我以为压抑克制自己不去多想就行了。
可是为什么又是你,为什么你都在?
淡淡的麻意不断往喉咙里钻,像卡着半颗未熟的青杏,钝钝的涩慢慢收紧,连呼吸都带着点苦。
“席朝樾。”她侧过脸,声音凝滞,“你不该总在这种时候给我这样多的关照。”
失控的泪珠顺着眼尾悄悄滑落,湮入指尖如海,如尘。
“我会当真的。”
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席朝樾反而笑了:“本来就是真的啊。”
满架绣球将铁架遮得半隐半现,风过,沉甸甸的花簇簌簌落着声响,白色花架仿佛染上花香的软。
又仿佛是他的气息。
“对你好本来就是真心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