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2章(1 / 2)
只见刘老将称量好的白色粉末,小心地洒在已经清创完毕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细麻布包扎。对于发热的伤员,则从另一个小陶罐里倒出几片淡黄色的小圆片,让伤员就着温水服下。整个过程简洁迅速,但每个人都神色专注,旁边还有人专门记录用药时间、剂量和伤员编号。
闻人鹤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神药”。那粉末细腻均匀,小药片也压制得颇为规整,看不出原料为何。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待刘老稍得空闲,便走上前,拱手问道:“刘老大夫,敢问这小小的药片,当真能治发热?”
刘老抬眼看他,对这种问题早已习惯,用布巾擦了擦手,道:“能不能治,得看人。有的人吃了,烧退了,伤口也见好。有的人吃了,没用,该死还是死。还有少数倒霉蛋,吃了浑身起红疹,喘不上气,死得更快些。”
他的话直白到残忍,但闻人鹤听在耳中,却觉得这恰恰是医者应有的务实态度。药石本就因人而异,哪有什么包治百病的仙丹?
“那此药究竟是何物所制?药理如何?”闻人鹤追问。
刘老两手一摊,露出几分无奈和好笑:“这我哪知道?我就是个开方抓药的老骨头。这药是王府里那帮……哦,现在他们自称‘化学家’的老道士们鼓捣出来的。前几天他们一伙子人,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全都跑回城去了,说是有什么要紧事,就把这些瓶瓶罐罐留给我,只嘱咐我按他们留下的单子用药,用完把看到的情况记下来,写成‘报告’给他们。”他指了指旁边一摞写满字的纸。
闻人鹤愕然。制药者竟如此随便?只留下药和简单用法,就让前线医者自行观察记录?这未免……太过大胆,有点盲目信任这些医者了吧。
“那……诸位何不将这药带些回城,仔细研究?”闻人鹤试探着问。
刘老闻言,嗤笑一声,下巴朝帐篷门口扬了扬:“你进来时没看见?除了运送药材物资的车辆,离营的人,尤其是我们这些接触过药的,出去前都要被门口那些持刀的兵爷仔仔细细搜身!一片药渣都别想带出去!这里的规矩就是:药,只能在这里用,你手底下要是有发热的病人,也只能带到这里看在这里看。出了这个后营,你到哪儿也见不到这个药。”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自嘲:“你以为就你想私下研究?我们早试过了,没用。王爷……和圣子,防得严着呢。不过话说回来,这规矩也对。这药是好是坏,还没定数,万一流传出去,被人乱用,或者被不怀好意的人弄去,反倒害人。”
“看来这药,也并非对人人皆效。”闻人鹤感叹。
“那是自然!”刘老重新拿起药勺,,“是药三分毒,何况是这等猛药。能救回六七成,已经是圣子显灵了。咱们做大夫的,心里得有杆秤,不能指望一种药就解决所有问题。圣子弄出这药,是给了咱们多一条路,要不然要咱们这些大夫干什么。”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闻人鹤心中一震。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人对神医、神药盲目崇拜,却少有医者能如此清醒的认知,明辨其局限。
“刘老如此直言,不怕……那位‘圣子’知晓不快?”闻人鹤状似随意地问。
刘老嘿嘿一笑,皱纹舒展开来:“圣子?圣子也是人呐!他弄出这药是不假,但药效到底如何,怎么用最好,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这儿一个一个试,一点一点记?我敢说,就这几日,对这药在伤患身上到底啥脾性,圣子他知道的,未必有我老头子多!”
他语气里没有不敬,反而是参与重大事件、与上位者并肩作战的自豪:“圣子早说了,在这里,有啥说啥,看到啥记啥,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不用藏着掖着,更不用拍马屁。咱们报上去的东西越实在,将来这药才能用得越好,救的人才能越多。”
闻人鹤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一个能让下面做事的人如此畅所欲言、不惧直言利弊的环境……这绝非仅靠宽仁就能做到,更需要上位者长远的目光、对事实的尊重,以及真正将成事置于个人权威之上的胸怀。
他看着刘老继续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帐篷内外那些疲惫却眼神专注、彼此间不时低声讨论甚,争论的医者们。
这里没有森严的等级,只有对伤情的关注和对药效的探究。这里有着别处没有的,对于学术求真务实的氛围。
这与闻人鹤过往所见的任何地方、任何医馆都不同。
他原本打算,看过药,了解了大概,便寻机离去,自己琢磨。但此刻,他改变主意了。
这里,比那小小的药片本身,更有意思。
“刘老,”闻人鹤再次开口,声音平稳,“老朽略通针灸与疡科,于疑难杂症也有些浅见。不知可否留在营中,协助诸位诊治伤员,也……好好观察一下这磺胺?”
刘老抬头,仔细看了看他,尤其是那双沉静睿智的眼睛和那稳如磐石的气度,忽然咧嘴一笑:“成啊!正缺人手呢!不过咱这儿可没多少工钱,管饭管住,活儿累,规矩多。你要是受得住,尽管留下!那边有空铺位,自己去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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