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2)

焉梵顺着导航要拐弯的时候谈迹说:“这个门太远了,你前面绕一下。”

“谢谢。”谈迹低声补充。

焉梵没答话,按照谈迹指的路继续开了一段。

车在一个偏僻一点的门将将停下,谈迹拉车门就要下,但是车门没有解锁。

焉梵没停车,一个拐弯把车开进了医院。

自动抬杆器检测到车牌自动抬起,谈迹没说话。

车开进两侧绿树成荫的医院窄路,焉梵在第一个路口停下,解锁车门。

路口两侧分别是急诊和住院部,谈迹不论要去哪儿都更近。

“谢谢。”

谈迹留下一句话匆匆走了。

焉梵看着谈迹的身影消失在红色的“急诊”牌下,收回视线,原路掉了个头。

谈迹还没走到护士台就看见了那个乖乖坐在蓝色椅子上的女人。

那个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乖乖坐着的人。

她坐得很直,柔和的脖颈曲线像天鹅一样舒展,专注地看着旁边正在激烈争吵的一群人。穿黑衣服的警察拦在中间,时不时指一指坐在另一边的手上戴着手铐的病人或是犯人。

谈迹随意看了一眼那边的热闹,走到女人身边,硬硬地叫了一声:“李鹤。”

李鹤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呆滞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诶。”她说。

“你是她儿子吗?”护士台的护士走过来问。

谈迹看着李鹤,说:“是。”

护士叹了口气,摇摇头,“你妈妈这样你怎么能让她自己过来呢?”

谈迹不说话。

“她不是第一次来了,基本情况你都知道,现在没有病床了,只能先住在走廊,等床位空出来就安排搬进去。”护士机械地说着一样的话,“八人一间,男女分宿,一天发一次手机。”

“啊——”另一侧争吵不止的地方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那个始终安静坐着的病人或者犯人突然大喊起来。

护士被打断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转头淡定地继续把话说下去:“确定要住的话登记一下。”

谈迹低头看李鹤,李鹤又转过去看热闹。

谈迹艰难地呼吸两下,慢慢蹲下来,仰头看她。

“李鹤。”谈迹开口。

李鹤没什么反应。

“跟我回家,好不好?”谈迹问。

李鹤专注地看着那个在尖叫的男孩。

“我儿子生病的时候也这样叫过,”她喃喃自语,“叫得我啊,心都碎了。”

谈迹安静地看着她。

她黑发遮住了半张脸,慢慢转过来,脸上两行清晰的泪痕,问谈迹:“你是谁呀?你为什么看着我?”

“确定住的话就在这里签字。”护士把板子递过来。

谈迹低头,签了字。

李鹤在那条长长的、干净的走廊越走越远,谈迹站在他不被允许再往前的位置。

医院安静的风吹过,把人发皱的心吹成阳光下晒干的纸。

“你妈妈自救意识挺强的,”医生说,“双相患者很难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处于什么阶段,有时还有很强的对抗性,她会自己来要求住院,很难得。”

谈迹:“她不是我妈。”

“这是不容易的。”医生叹了口气,从电脑里抬头,微笑:“她不容易,你也不容易。你的父亲呢?”

“死了。”谈迹起身,冷冷道:“死了以后,她才疯了。”

走出诊室后谈迹没有立刻离开。

他像他每一次来那样,无意识在门诊大楼的底层打转,他感到心里有无数头横冲直撞的野兽,他不能带着它们离开这里。

在不知道转到第几圈的时候,谈迹停下了脚步。

谈迹停下脚步的地方是医院大厅排队拿药的地方,他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一动不动,陷入了不知所谓的沉思。渐渐的,排队拿药的人越来越多,他停下的位置挡住了后面的患者,但是没有人出言抱怨,没有人往谈迹身前空出的位置插队,甚至没有人拍一拍谈迹的肩提醒他。

谈迹回过神来的时候前面一个人也没有,他茫然回头,挤在他身后的大叔刚鼓足勇气要开口提醒,看见谈迹回头,如释重负。

“抱歉。”谈迹往旁边让开,人群仿佛一齐发出了松了口气的声音,有条不紊地挤上去填满空白的队列。

谈迹匆匆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

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的焉梵手举到一半,又慢慢放下。

林荫下的木质长椅上微风扫落叶,焉梵把塑料袋里还热着的粥递给谈迹,自己也拆了一份吃。

“我以为你不会想进来。”谈迹喝了一口粥,靠着椅背说。

焉梵侧头:“为什么?”

“就感觉,不太合适。”谈迹耸耸肩,姿态随意。

“谁会和医院合适?”焉梵反驳。

“我。”谈迹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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