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 / 2)
能做那么大,也是因为柳絮才得了那几百两的银票。如今为了柳絮失去这一切,她不悔。
柳絮哽咽到说不出话,不明白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值得云英为她做到这般地步,千言万语化为一声低微的“谢谢”,轻轻拥住了对方。
两人躲藏奔波多日,都已是累极,云英天性豁达,身上的衣衫烤干后,很快倚着墙睡着了。
柳絮睡不着。
外面的雨打树叶声沙沙,她仰头看着不远处的神像,又侧过脸看向旁边的云英,挣扎了许久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齐昀查封了云英的产业,还下了通缉告示,俨然一副布下天罗地网都要将她捉回去的架势。
是她太过愚钝,竟没想到齐昀会执着到这般地步,手段也比她想象中要阴狠得多。
她头一次如此切实地体会到,何为权贵,何为蝼蚁。
对于云英被她牵连通缉,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旁人或许不知云英走到今日这一步有多艰辛,她却是知道的。
云英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十一二岁便去镇上给人帮工,混一口残羹冷饭,后来还险些被卖进青楼里去。直到十四五岁,才遇着个无儿无女的绣坊掌柜,将她收为义女,日子算稍稍好过起来。后来掌柜去世,云英接手了一切,硬是凭着不服输的韧劲,将生意越做越大。
一个女子,在这样的世道里做生意,并且做到产业遍布各地的地步,其中艰辛自是不必说的。
人生又有几个二十岁?柳絮的确恐惧回去,可她更不想连累云英,不愿眼睁睁看着云英这许多年的心血,就这样因她而付诸东流。
火堆渐渐燃尽了,庙里黑漆漆的,柳絮悄无声息起身,把旁边的包袱拿起来系在背后,轻轻拉开腐朽的木门。
走之前,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云英,默道了句“对不起”,然后合上了门扇,牵出栓在隔壁空屋的马。
天上的月色被乌云遮盖了大半,细密的雨丝打在起伏如浪的树叶上,风过时咻咻作响,如鬼在哭嚎尖啸。
她戴好斗笠,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扬鞭没入幽深山道。
春夜山中冷雨绵绵,马蹄踏过,不断溅起泥花。
柳絮脸被雨水打湿,几乎看不清前路,马鞭扬起时甩出一线飞散的水珠。
她怕云英醒后会追来,根据记忆飞快奔向山下,准备找个驿站自投罗网。
然而才行路不到二刻,身后传来了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柳絮心有所感,扭过头看向黑漆漆的山道,就看到远方有道身影急急打马而来。
正是云英。
她没想到云英醒得那么快,索性一勒缰绳停了下来,翻身下马,站在路上等着。
云英追至跟前,也翻身滚下马来,一把抹去满脸的雨水,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到她面前,“絮娘,你这又是何必!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怎么能再回去?!”
柳絮低垂着头,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不住地淌下来。
她攥紧了手中的马鞭,低声道:“我若不回去,你的那些产业就全毁了,还要被迫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我知道我这样很懦弱,可是……”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满脸怒容的云英,“你放心吧,我回去他不会对我如何的。”
其实柳絮心里也全无把握,她用婚事欺骗了齐昀,以他那般暴戾的性子,此番回去等待她的必将是滔天怒火,也少不得一番折辱。
云英还想劝,柳絮打断了她。
“我意已决,英娘,你不必再劝了。这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白白浪费了你的一番心血,希望……你能原谅我。”
云英望着她,忽然沉默了下来。
雨势渐大,在漫山遍野中哗啦啦作响,半晌,她才重新开口,语气却变得异常冷静:
“我同意回京城,但不是你回,是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