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3)
夜幕如丝渗透, 犹如一只遮天的大手,将不大的房屋整个攥住,压抑,憋闷。
妇人瞳光轻颤, 眼中不断有泪滑落, 晶莹闪烁。
她就这般看着面前男人, 等待着他的回答, 苍白的脸上,满是紧张与小心。
裴怀贞也在看着她。
对着薛青青流着泪的,饱含不安的眼睛, 莫名的,他又想起了那头在上林苑猎到的鹿。
鹿的身躯被箭矢贯穿,却没有立即死去, 虚弱地躺在地上, 一双圆润的, 琥珀色的鹿眼, 盈满泪水, 静静地看着他。
他当时有多大, 十二?亦或是十三?
年少的太子得意地昂起了头, 掌中酥麻,仍有箭尾的嗡鸣。周遭响起了无数喝彩,各个官员争先恐后, 阿谀奉承。
那头鹿后面怎么处置,裴怀贞全然不记得了。
大抵是被宫人将皮扒下, 作为战利品收入库房,肉则进了御膳房,成为御案上转瞬即逝的一道菜肴。
过去许多年, 他不该想起那头鹿。
可那双流泪的鹿眼,虚虚晃晃,竟与面前妇人的眼睛重叠,融合。
与迟来的记忆一起出现的,是迟来的恻隐之心。
裴怀贞低下头,薄唇吻上薛青青潮湿的眼睫。
“不会。”
他道:“我不会骗你。”
温热的吻点如羽毛轻盈,薛青青闭了眼,泪滴顺着眼角滑落,接连不断。
她哽咽,仍是不安:“你跟我保证。”
“我沈濯对天起誓,此生若对薛青青有所欺骗,定断子绝孙,不得善终。”
裴怀贞吐字坚决,掷地有声。
薛青青立刻睁开了眼,惊惶地捂住了他的嘴:“何苦这般咒自己?”
她“呸呸”两声,眼底满是不忍,注视面前男人,眼眶泛红:“纵使你有朝一日欺骗了我,我也不要你断子绝孙,不要你不得善终,我只要,只要……”
要什么,薛青青也说不上来。
心肠软的人,连放狠话都要斟酌再三,怕会成真。
时光过去半晌,昏暗之中,不过出现妇人的一声轻叹。
薛青青摇头,苦笑:“我是不能拿你如何的。”
“我所能做的,无非是离你远远的,余生再不见你。”
裴怀贞的手臂收紧,将怀中身躯困得更紧,声音肃冷:“我不准。”
“那就不要骗我。”薛青青顿了顿,接着道,“沈濯,我这个人,很是识相,你若有朝一日,对我腻了,和我说上一声,是走是留,全凭你心意。”
她声音低下,哭腔出来:“你唯独,唯独不能骗我……我受不住的,再来一次,我真的受不住“
裴怀贞抱紧她,手掌扣住她后颈,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青娘,我答应你,”他的声音过分冷静,一字一顿,“今生今世,绝不骗你。”
薛青青听着这令人安心的话,耳边响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泪珠接连不断,心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还好,她还有他。
……
翌日清晨,薛青青被李大娘拉到她家里,经了好一通开导。
话里话外,无非是在说那女子“胡说八道”,“发了失心疯”,“欺负死人说不了话”。
并不知,薛青青最初的心思便不在于此。
“我天不亮,就让莽娃子把那娃娃给送回去了。”
李大娘义愤填膺:“昨天那事只当没发生过,以后你安生过你的日子,不管那些不三不四的。”
昨日那女子看着瘦弱,步子却实在快,活似赶去投胎一般,李大娘不仅没追上,还将脚给扭了,等给脚揉好药油,天都已快黑了,再往镇上赶,到了也是半夜。
无奈,她只能将那娃娃在自家放了一宿,也不愿去膈应薛青青,孩子哭了只管喂米汤,饿不死便成。
“瞧着天色,莽娃子也快回来了。”李大娘道,“等他回来,就什么都大白了。”
话这般说着,屋外传来篱笆门被推动的声响——莽娃子回来了。
却不是独自回来的,怀里仍抱着那病猫似的娃娃,怎么抱走的,又怎么抱回来了。
李大娘看见,当即急了眼:“你怎么又给抱回来了?”
莽娃子脸色复杂,嘴唇动了动,说不是,不说也不是,低头看了眼睡着的娃娃,抬头道:“那女子没了,说是昨天一到家,就投井了。”
“她男人说这孩子是野种,不认,让我爱扔哪扔哪。”
莽娃子想过直接扔了,他也的确那么干了。
可扔完往前走了有几十步,他到底又调过头,把孩子捡起来了。
李大娘气得头昏,指着他数落:“你个没脑子的,你不会把娃放下就跑?是不是自己的种,那杀猪的心里没数?他还能不认?”
莽娃子也烦得厉害,感觉自己办了件蠢事,燥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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