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鹿野堂(3 / 5)

有指望的好。

只是辛苦了在旁记录的端木慧,写了一堆歌功颂德的废话。

十几日服侍下来,卢绘得出总结——运气好的话,午时末女皇便能理政结束,若逢多事之时,君臣商讨不断,至落日也未必能有个说法。

女皇能吃能熬,精力旺盛,她理政不歇,凤仪殿中所有人便得奉陪到底,卢绘这样的跑腿兼打杂尚能溜出去垫些糕点充饥,端木慧就只能硬挺着勉力支撑。

卢绘终于明白在以丰腴为美的宫廷审美中,端木慧为何还这么清瘦了。

几个时辰高强度动脑动笔下来,端木慧已累的头晕眼花,饥肠辘辘,然而卢绘看她字迹分毫不乱,措辞严整,行文华丽,不禁深深暗赞——到底是能在女皇身边待上三十年的人。

“因为有陛下,我等女子才有这个机会,无需凭借声色之娱,便能站在这天下中枢的顶端,与当世俊才同殿为臣,一展抱负。”

这是端木慧在卢绘入宫半个月后才对她说的话,十分真诚。

但是依旧如同蒙着一层轻纱,话外有话,余意未尽。

申时二刻,天际泛起一层落日金辉,卢绘拜别端木慧,交符离宫,

祉园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麻黄、桔梗、细辛、白芷、吴茱萸……夹杂着上等温酒的香味,宛如一层雾气四处飘散。

她顺着积雪的遒劲老树一路往里走去,前方出现一座沉静典雅的院落,上有匾额,写有‘鹿野’二字,字体端正圆融,毫无花哨。

她以前只在薛夫人的居处与沐香斋两处走动,还以为祉园就那么大,直至进入鹿野堂,才知祉园深处别有洞天。

洛阳裴府原本不如长安裴府完备富丽,东侧半边是一片未经修整的园林,裴恕之入主后大刀阔斧的改建了一番,将东北角团团圈了出来,作为一处独立的院落。

起初裴恕之为此处题名‘止园’,寓意‘就此止步’,他父亲裴桓某次回来,提笔又加了个偏旁,才叫做‘祉园’。

此时已是隆冬,日落之后的鹿野堂处处阴冷森寒。

即便迟钝如卢绘,第一次踏入此地也能察觉到异样,静谧的气氛与斑斓浓烈的华丽陈设恰成鲜明的对比。卢绘隐约知道,在肉眼瞧不见的四周暗处,埋伏了不知多少暗哨与箭镞。

这片院落仿佛自有生命,处处笼罩着着与裴恕之沉默时一样的清冷气息。

卢绘看着匾额上这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深深叹了口气——与女皇和端木慧相比,自家的假舅父才是最难伺候的。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呦呦鹿鸣,食野之嵩。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这样冷清寂寥之地,却取了这么热闹欢悦的一个名字,裴恕之真是个奇怪的人。

卢绘严重怀疑自己是这鹿野堂唯一的外来者;相比之下,秀雅明亮的沐香斋就明显是经常接待外客的。

巨大的主屋内部被精美的锦绣屏风分隔开来,室内左中右分别烧了三处炉火,珍贵的云霜炭中似乎还撒了些不知名的香料,将整间堂屋熏的温暖馥郁。

卢绘进门就被这暖和芬芳的气息激到了,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还不脱了外袍。”屏风后传来裴恕之慵懒冷淡的声音。

卢绘连忙抖开厚厚的毛皮风兜与厚袄,沉默如哑者的侍婢接过后迅速退去,活像在逃命。

四扇平整的水晶镶嵌于窗格上,其下是一张高大的紫檀胡床,裴恕之披散着鸦羽般的长发靠在床头,左手中拿着一卷王仲任的《论衡》,右臂肘撑在窗边,怔怔望着外面的雪景,雪白的貂绒厚毯与猩红的锦褥从他身上一直拖曳到光可鉴人的漆木地板上。

物美,景美,人更美。

卢绘在心中轻轻叹气,读书多日,她深觉自己多了几分雅气,可惜幼时没好好学画,否则就能将眼前这般慵懒绮丽的场景收入画卷中了。

“少相今日可好些了?”她柔声问安。

裴恕之恹恹的垂着长颈,“能好到哪里去,还不是继续熬着。人各有命,生死也不过是一口气的事。”

卢绘:“……”

她怎么回答。

有病治病,没病赶紧起来干活?

假舅父这种充满幽怨气息没事找茬的话,她觉得自己下辈子都不会应对。

裴恕之看少女依旧呆呆站在原地,只得自己张口,“坐吧,今日宫里当差如何了。”

卢绘拖来一个柔软厚实的锦垫,直接坐在地板上,“挺好的,端木大人还是让我在殿内随侍,没给我派活。她老是叮嘱我,‘多听,多看,少言,万勿妄动’。”

裴恕之微微颔首:“端木慧对你还算有心。”

看女孩不解,他耐心解释,“让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贸然履职,一旦出错闯祸,立时就会遭到上峰的责罚与厌弃,这是一种常见的官场陷害手段。”

卢绘好奇:“少相被陷害过吗?”

裴恕之忽的冷脸,“我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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