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年前(1 / 6)

年前

次日天光微亮,敬宣一身简装,轻骑赶往裴府,理由是‘昨夜收到姨父窦学士寄来的信函与良药,要交付与薛姨母’。他脚程快,进门后不久就在庭院中碰上同样匆匆行路的老宋。

“宋先生,你这是刚从外头回来?”敬宣十分惊异,上下打量着老宋身上臃肿厚实的外穿衣袍。

老宋扶着膝盖喘气,“老夫在城外寺庙听禅三日,天亮刚回的城。六郎这么早过来,莫非是听说了……”

“废话,不然我起这么早作甚!”敬宣压低声音,“咱们快走,迟了他要上朝了。”

老宋被敬宣半拖半拽的拎去了鹿野堂,脱履入堂后看见婢女们正在收拾饭桌。

卢绘坐在桌旁,一身绿色官服,腰间扎着銙带,棕黑发亮的皮革与白玉配饰甚是相合,更显得腰身盈盈,手足纤长,远远望去宛如一棵秀丽的小嫩葱。

不知是这半年来居移气养移体,还是个子长高了,敬宣甚至觉得祸害精今日唇红齿白,眼眸清澈,颇有几分姿色。

卢绘捧着一个彩绘瓷盅在喝牛乳,濡湿的热气熏的她两颊绯红,鼻尖沁出细细的汗。

裴恕之斜斜靠在胡床上,轻声叮嘱着‘这几日朝中事多,你要愈加谨言慎行,实在不成就告假吧’——女孩鼓着脸颊点头又摇头,意思是‘我会小心的,不用告假’。

从敬宣与老宋进入裴府周遭半里范围,裴恕之就已听到传报了,此刻见他二人进来,他拢了拢身上薄绒罩袍,缓缓坐起身。

卢绘反应慢,一瞬后才连忙放下瓷盅,过去搀扶,“你起身慢点,急了容易眩晕。先生与郡王都不是外人,少相躺着说话也行的。”

裴恕之绽颜一笑,“我无妨。你接着喝,等我出门了,你也要记着日日饮用。”

卢绘乖乖应了。

刚挤出来的牛乳直接喝不但容易坏肚子,还带着腥味,是以通常会制成酥酪与酥油。

敬宣瞟了一眼过去,看卢绘瓷盅的牛乳白净如玉,毫无杂质,还芳香四溢,透着甘甜之气,想来已经过精细处理了。

牛乳虽好,但保存运送不易,更需专擅之人数道工序才能料理妥当,颇是珍贵。东都之中寻常些的高门贵胄都不容易日日饮到,牛乳更多是作为治疗疾病或滋补身体之用。

年幼时,一众皇侄皇孙中只有‘体弱多病’的郦璟才日日饮用药膳牛乳或以牛乳煮粥,如今某人直接照搬到了祸害精身上——尽管后者体壮如牛,一拳能打倒八个老宋。

敬宣张大了嘴,觉得哪里不对劲。

冬日晨曦的初光透过水晶窗射入屋内,裴恕之神情安静从容,“先生赶路辛苦,先坐下歇歇。”又吩咐侍婢,“去端两碗热茶汤来,尔后都退出去。”

侍婢们依言而行,很快屋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裴恕之看着敬宣微微皱眉,“你既是借口来给长辈送信函与药材的,好歹去一趟薛姨母的居处,样子总是要做的。”

“……此刻薛姨母还没起身呢,待会儿我会去一趟的。”

对着强壮的祸害精言语温柔的叮嘱日日饮牛乳,对着清晨冒寒气赶来的血亲兼盟友却这样冰冷无情,敬宣又心酸又恼火,都忘了登门初衷。

“你的病怎么还没好?不会又是……”因为卢绘在场,‘装病’两字他没出口。

裴恕之淡淡道:“我自幼便有不足之症,陛下都知道的事,有什么好装的?”

这话答的很是微妙。

裴桓独子裴氏七郎自幼体弱,差不多半个东都的高门都知道的。

敬宣看问不出什么来,调转方向,“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卢绘老实回答:“哭肿的。”

敬宣疑惑,“你哭什么?”

卢绘:“我看少相的病迟迟不好,心里难过哭的。”——想她一身铮铮铁骨,现在居然谀词张口就来,简直成了端木大人嘴里的佞臣小人了。

“是么。”敬宣蹙眉,简直每根眉毛都在怀疑,“一点风寒而已,至于哭肿眼睛么。”

卢绘放下瓷盅,郑重道:“郡王怎能说出这样狠心的话来?少相卧病多时,日渐消瘦,我听见他的咳嗽声,恨不得自己替他咳了。偏少相忧心朝政,就是不肯好好歇息。”

她说的流畅自如,情绪到位,自己都快信了。

敬宣几乎酸倒了牙根,扭头去看裴恕之。

裴恕之轻咳一声,“小病而已,只绘绘实在担忧,非要我今日告假。”话虽这么说,但他一双清丽凤目微微上扬,愉悦之意无声流动。

敬宣转头:“宋先生怎么说?”

老宋啜饮着热茶汤:“这道茶汤做的好,辛香醇厚,胡椒没少放。”

敬宣没法子,又问卢绘:“你怎么这么早来鹿野堂?”

裴恕之替她答了:“因为她如今住在这里。”

“什么?!”

卢绘仰头,看向屋顶梁木上描绘精致的金色彩绘——昨夜好不容易跟裴恕之和好,下一刻裴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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