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页(1 / 2)
兰宝钊摸了摸胸膛,自己又把自己安慰好,强迫自己定心,随即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供桌前,看着那块牌位。
牌位的木料是上好的紫檀,边角被摩挲得发亮,想来是常有人来擦拭。兰宝钊的目光从牌位移到那壶酒上,又移到那两炷将尽的香上,心里头忽然漫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亲生父母。福利院的档案上只写了“弃婴”两个字,连出生日期都是估算的。他活到十七岁,从来不知道对着一个牌位下跪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他站在这儿,面前这个牌位上的女人,是这副身体、这个身份的母亲。
兰宝钊觉得自己占了别人的身体,理应当应该做点什么。
他四下看了看,在供桌旁的矮几上找到了香盒,抽了三支出来,凑到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地升起来,他举着香,对着牌位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那个……秦阿姨,”他小声说,“我不太会说话,但……挺抱歉的。今天不该去那种地方。”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别扭,又补了一句:“以后不去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兰宝钊猛地转过身去,祠堂的门还虚掩着,但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人站在门外。
他盯着门缝里那道窄窄的阴影,屏住呼吸,心想该不会是鬼吧。
过了好几息,那阴影才动了动,门被推开了。
是他二哥兰元钦站在门外。
他换了一身衣裳,原先在承欢楼穿的那件深色锦袍换成了素白的常服,腰间没有系鞭子,连束发的金冠都摘了,只用一根青色的布带松松绑着。他站在门口,逆着月光,兰宝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二哥?”兰宝钊害没想到是他,他还以为是大哥呢,于是试探着开口,“你不是走了吗?”
兰元钦没有立刻答话,抬脚跨过门槛,走进祠堂。他在兰宝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视线越过兰宝钊的肩膀,看了一眼香炉里那三支新燃的香,又落回到兰宝钊脸上。
“你还会上香?”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啊。”兰宝钊被他这句问得噎了一下,心想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他日常也是没少看古装剧的,上一炷香有什么难的。
但这话不能这么对兰元钦说,他张了张嘴,好久,才干巴巴地说:
“我为什么不会。”
“”兰元钦听见他顶嘴,没有生气,只是扭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绕过兰宝钊走到供桌前,将那壶酒端起来,往杯盏里续了半杯,然后自己端起酒杯,对着牌位举了举,仰头一饮而尽。
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暖的橘光,兰宝钊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站在兰元钦身后,看着这个脊背挺得笔直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在两个人中间漫开,祠堂里只有烛芯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
“今天在承欢楼,那些话——”兰元钦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不是要存心让你难堪。”
兰宝钊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在解释当众抽他那件事。
“爹在边关重伤,生死未卜。”兰元钦的手指扣在酒杯沿上,指节发白,“我和大哥今日去娘亲墓前洒扫,回来经过你学堂,先生说你又逃了。我找了半个城才在承欢楼找到你——”
说到这里,兰元钦深吸一口气,随即低下头,闭眼停住了话头。
兰宝钊看着兰元钦微微弯起颤抖的肩膀,忽然明白,对于这个以孝为大的封建社会来说,原主的行为是真的真的很过分,也很伤人,真的很让他这两个哥哥非常失望。
他回来没看见大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哥已经对他彻底失去了信心,才会躲避着不见他呢?
思及此,兰宝钊心情复杂。
他看着兰元钦发红的眼睛,好久,才轻轻启唇:
“二哥。”
兰宝钊开口叫了他一声。
兰元钦没应,但耳廓动了一下。
兰宝钊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身侧,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扣住了兰元钦握着酒杯的那只手的手腕。兰元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甩开。
“我以后真的不去了。”兰宝钊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学堂我也会好好上,不会再逃课了。传家玉佩的事……我想办法拿回来。”
兰元钦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