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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眼,随即放下手中的狼毫,只道:“春气寒,你怎么衣服也不好生穿。”
江昔玉听罢,放下纸后乖乖回了屋子,取出一件呢子外套来穿上,才坐到黎青身旁的蒲团上。
二人昨日逛罢西湖,正来到灵隐寺游赏,忽然狂风大作下起暴雨来。江昔玉便提议:灵隐寺方丈是家里老人旧识,借住一晚并不是什么难事。便借了寺内一处僻静的厢房住下。这些衣裳用物,则均是江昔玉舅舅家里的佣人适才送来的。
“我瞧这里清静,较之那一戏班子人,要不,你且在此处住下。”
黎青微微发怔,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去。她呼吸这清冽的空气,只觉得生命似乎在此得到了更为圆满的自如。她这样活着许多年,却很少拥有过如此平静。因而她忽略了江昔玉那声提议。江昔玉也不恼,她只是静静坐在一侧,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望着黎青。
二人一人写字,一人在旁陪坐,这样的幸福直到中午。
小僧前来敲门,说是有位薛先生找。黎青呆住了,江昔玉的脸色却瞬即转黑,可她立即又明白,自己应当隐忍。便问黎青见不见他。
谁料黎青将笔轻轻放下,头也不抬,只道了句:“不见。”
江昔玉忽大笑起来,弄得小僧一头雾水,她笑着倚靠到黎青身上,挥手向小僧道:“劳烦小师父通报。”她像是终究完成了什么大事,卸下一身的疲惫。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黎青离的这样近,哪怕只是倚靠,这也是她多年来想要完成的事。
黎青低下头去,只能看见她如墨晕开般乌黑绸亮的发顶。她忽而心头一紧,想起许多当年的事。一时诸多场景如走马灯似在眼前闪过:她初次见到江昔玉时,那婆娑树影后的身影,亦或是江府内,红着脸被她牵着往席上走的时刻,还有那个雨夜,神形狼狈站在门外的模样。她不是念旧之人,便更惊讶于自己为何都将这些场景铭记于心。
江昔玉忽而开了口:“要是这方院子是个牢笼,该多好。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待在这里,其余的什么事,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又说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我是说真的!”江昔玉急得忙起身,直直盯着黎青,眉头微蹙道:“你不要总把我的话不当一回事,我同你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
黎青有些尴尬,便笑道:“我总不能一直这样劳烦你,我师父班子还在,我得走出去,等我和云生相处清楚,或许我还要过上从前的生活。”
“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你想离婚,只管离就是,戏你不想唱,也大可不用唱。”江昔玉更向前凑近一些,神色急促:“你知道的,我有钱,我什么都有,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给你——你不开口,我也给。”
黎青被这一番话惊得顿时语塞,这唤醒了她明知的一些事——二人搁着的那一张薄纸后的事。她原本只同寻常一般,笑着带过,不料回过神来,江昔玉忽将脸贴的很近。
此刻一树梨花之下,二人坐在临近的蒲团之上,空中仍然有着十足的雾气,湿漉且凉。这样清新的气息从枝叶间迸发,从泥地中涌出,交汇在面面相窥的二人鼻息之间,黎青已经分不清在她鼻下涌动的是风,还是江昔玉的呼吸。
一生中,似乎再也遇不到这样好的天气。
江昔玉轻轻将双唇贴上的那一瞬间,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忽然没有了距离,而这样的突进也并无违和。好像在这样好的光景,就该是这样的。
对于黎青和江昔玉而言,这不是她们各自的第一次接吻,或许说,如果是四年前,曾经是有机会的。可是错过的事情总不能再来。江昔玉不再小心的试探,而是双手搂过黎青的脖颈,在对方并没有反抗的举动后,肆意地深入去感受唇舌相交带来的快意。
二十出头的年纪,她们拥有比春光还要鲜活的身体,对爱的渴望比酒还要醇厚,为了一时的欢愉,年轻的身体从来不惜旁的东西,只要是真的想要得到的,便不算是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