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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嬴政,问:“这是……火药?”
“是,你就是为它来的,不是吗。”嬴政靠在案上,语气平静,“你们韩王派你来修渠,是想用这个工程拖住秦国东出的脚步。他知道秦国正在准备东出,也知道秦国历代先君都喜欢修大工程。但他不知道一件事,寡人修渠,从来不是为了拖着谁,是为了往前走。”
嬴政站起来,走到郑国面前:“你的图纸,寡人看了不止一遍。渠首设在泾阳,干渠沿北山南麓往东,灌溉面积数万顷,每一处设计,寡人都看得懂。你在韩国画了七年图纸,韩王不用你。现在他让你来疲秦,把你当弃子。”
“但寡人不一样,寡人要修这条渠,是真心要修。寡人让你来主持,是真心要用你。你在韩国怀才不遇了大半辈子,现在寡人给你一个机会,用你的双手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郑国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他想起自己在泾河边住了七年,为了测渠线走过无数里路,没有人问过他图纸画了几年,没有人问过他渠线是怎么测出来的。
韩王让他去疲秦,没有说让他活着回去,他把头磕在地上。
郑国抬起头,看着嬴政,沉默了一息,在心里反复斟酌了这句话该不该问,最后还是问了:“大王不怕我在半路上做手脚。”
嬴政低头看着郑国,说:“你不怕寡人在渠修成之后杀你,寡人为什么要怕你在半路上做手脚。你是韩国最优秀的水工,这条渠是你花了多年时间测量、设计的,每一段渠线都是你用脚走出来的。你会允许自己的渠出任何瑕疵吗?你不会。你不是忠于寡人,你是忠于自己的图纸。”
嬴政把郑国扶起来:“渠修成之后,你的图纸和这条渠,会一起收进石渠阁。以后天下所有修水利的人,都要读你郑国的名字。”
郑国被他双手扶起,只觉得手臂上传来一股沉稳的力量。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这辈子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一个认真看他图纸的人。
“在下还有一个疑问。干渠沿线经过好几个县,需要协调的民夫、物料、田亩征用,这些事臣一个人做不来。”
“吕相会帮你。丞相府管后勤和物料供应,少府负责爆破方案和施工监管。你有图纸,相里勤有火药,王翦有工程进度表,吕相有人力物力,寡人有决心。”嬴政松开手,退后一步,坐回案边,“这条渠是秦国的渠,不是你一个人在修。以后史书上会写,郑国渠,郑国修。韩国不要你,寡人用你。”
数月后,郑国渠正式动工。泾河边的柳树刚开始抽芽,河滩上还蒙着一层薄霜。
吕不韦已经提前调集了第一批民夫和物料,少府的相里勤在岸边建起临时工棚,王翦带着先行部队确定爆破点。
嬴政站在泾河边,看着第一批震天雷在北山南麓炸响。山石崩裂,碎石均匀地落在渠基上。
郑国拿着图纸站在渠首,手激动得微微发抖,他从第一次勘测泾河到现在,为了这条渠已经画了无数张图纸,现在那些图纸上的线终于变成了一条真正的渠。
河水从渠首分流,沿着干渠往东延伸。民夫们推着独轮车运碎石,铁匠在岸边搭起炉子打铁钎,石匠蹲在渠基上一锤一锤地凿石。
郑国站在渠首,用水平仪校准渠底坡降。相里勤在旁边记录爆破数据。王翦盯着北山南麓的施工进度表。
嬴政回到了咸阳章台宫,在舆图上用朱笔把泾河和洛河之间那片空白标注出来,在上面写下三个字:郑国渠。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小注:“疲秦之计,强秦之始。”
099在他对面坐下,看着舆图上那行小注,说:“你把韩国的疲秦计,变成了强秦策。”
“是阿娘教得好。”嬴政放下笔。099没有否认。“我教了你很久,但把火药用来修渠,是你自己想到的。郑国这个人,也是你自己说服的。”
郑国渠开工数月后,一天清晨,郑国独自来到偏殿求见嬴政。他手里拿着一个竹筒,竹筒封口处的火漆还没干。
内侍通报之后,嬴政让他进来。
郑国走进偏殿,把竹筒放在案上,竹筒封口处的火漆还是湿的,是他刚才出门前亲手烤上去的:“臣想了想,还是自己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