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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又看向李羽,片刻后伸过手,轻轻落在少年的后脑勺上,抚了抚。李羽回过头来看他,眼眶好像有一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梁逸飞的手顺着发尾滑下去,握住他的指尖,安抚似的捏了一下。
少年眨眨眼,手指动了动,小泥鳅似的滑他指缝里,稳稳扣住,才安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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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腊八那次,清明时节,永福园明显要热闹不少。
墓园正门的山路就被四海八方的私家车堵得水泄不通,管理处不得不限流疏导,鸣笛声此起彼伏。若不是有阿嫲这本地通指了条山路,这一趟怕是得在山脚下堵个小时。
车到半山就上不去了,剩下的一段路只能步行。
阿嫲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李羽扶着她的另一只手,梁逸飞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石阶被雨洗过,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空气里氤氲着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远处飘来的香烛气,淡淡的,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永福园a区8排16号。
这条路阿嫲一走走了三十年,年年走,不用抬头看碑号也能找到位置。
老人惯例走到墓前站定,先朝左右“邻居”微微颔首鞠躬,嘴里念叨着“叨扰叨扰,莫怪莫怪”,才指挥着把带来的东西仔细放下。
梁逸飞从袋子里拿出香炉和纸钱,直起身时,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坡上的几道身影。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正弯腰往碑前摆果盘,发髻花白,动作很慢,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扶着她的胳膊帮她稳住。一个男人半蹲在碑前,手里拿着块湿布,正仔细擦拭着碑上的灰尘。
冼明。
梁逸飞的动作顿了半拍,冼明也恰好这时直起身,两人隔着几排墓碑的距离,远远对上了视线。
冼明的表情很淡,没有往常的厌恶,也没有刻意的无视,整个人看上去比局里少了几分硬邦邦的锐利,仿佛在这个日子里,那些防备和芥蒂都被暂时卸了下来,只剩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安安静静地看了梁逸飞几秒。
然后他微乎其微地轻点了下头。
梁逸飞有些意外,迟疑了一瞬,也点了点头。
冼明便转过身,弯腰从母亲手里接过香炉烛火,继续摆弄。
“阿飞。”阿嫲在边上唤了一声。
梁逸飞回过神,赶紧蹲下身把剩下的供品从袋子里掏出来摆好。
母亲的墓,墓碑素净,没有太多的装饰,碑石被雨淋过,泛着湿润的暗青色。
阿嫲指挥他们把供品一一摆开,烧猪正对碑位,苹果垒成两摞,发糕垫在油纸上,甘蔗靠在碑石两侧,豆腐和鸭蛋摆在一只青花瓷盘里。
李羽第一次参与山下的祭扫,亦步亦趋地跟在阿嫲身边帮忙,递荞菜、接杯碟、听阿嫲絮叨哪个要摆在左边、哪个要摆在右边,偶尔问一两句不懂的,阿嫲便耐心地解释。
他做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额角的碎发被风拂起来,又被阿嫲伸手替他拢回去。
梁逸飞蹲在碑前,用碌柚叶水沾了湿布,慢吞吞地擦拭碑面。
碑上的刻字他擦过很多遍,每一个字他都认得,他母亲的名字,出生的年月,立碑的年月。但每一次来,这些字都好像比上一次更陌生。
李羽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歪着头看碑上的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的老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婉,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像一汪安静的月牙泉。
“大叔和阿姨长得真像,”李羽轻声说,“眉眼间和大叔一样温柔,一看就是位很善良的人。”
梁逸飞没接话,把湿布仔细叠好,用塑料袋装着,站起身。
阿嫲在边上点燃了香,分了三炷给梁逸飞,三炷给李羽,剩下的一把全都握在手里。
香烟袅袅,在潮湿的空气里升得很慢,像有什么看不见的重量压着那缕青烟,让它每一步都走得迟缓。
“阿玲啊……”阿嫲把香举过头顶,对着墓碑碎碎念叨,“又一年了,阿妈来看你了。家里都好,阿飞也好,你自己在那边也要好好的。这位是阿羽,阿飞捡返来个细路,你看下,系不系好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