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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叹息声。
“真是造孽啊,”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人摇头,脸上带着不忍卒听的表情,“没了人伦纲常,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秦山要是地下有知,棺材板都得气翻过来!”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老头吧嗒着早烟袋,烟雾缭绕中慢悠悠地说,“这等祸害,留在村里也是搅得家宅不宁,克亲妨邻。谁家挨得近,怕是都要跟着走背运。苏家老大娶了这个后婆娘,是糊涂,可这苏木……哎,也是他自己不争气,不走正道。”
陆陆续续,人群中响起了更多或肯定或补充的低语,汇成一片压抑、趋向一致的声浪。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零星疑问,对苏木处境的微小同情,在这众口铄金的氛围里,被迅速淹没、稀释,直至消失。许多人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清晰的疏远、明确的嫌恶,以及一种“果然如此”、“早就料到”的笃定神情。仿佛那墙角奄奄一息的不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而是一堆亟待清除的、不祥的秽物,他的垂死非但不可怜,反而印证了其“罪有应得”。
不知是谁,用一种混合了总结与宣判的语气,最后说了一句:“瞧见没,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现在躺在那儿,进气多出气少,就是他的报应。” 这话仿佛给这场喧嚣的是非定了性,许多人暗自点头,深以为然。
人群边缘,一个身形明显比同龄人更加圆润结实,像座小铁塔般的少年,一直闷声立着,面无表情。此人正是苏木过世的丈夫、秦山的小儿子,秦臻,今年三月刚满六岁。他紧抿着唇,唇线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冷硬。他眼神冷冷地、像刀子一样扫过院子里这场由哭嚎、咒骂、议论组成的喧闹,尤其是在廖翠芬、苏晓非、以及苏有粮身上停留片刻,眼神更冷。
当他的视线掠过墙角那个曾经的小爹、那个“勾引”他大哥的苏木时,眼神在那额角凝结的、发黑的暗红血痂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那眼神里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极快闪过,或许有一丝惊悸,或许有一丝茫然,但最终都被更深的、冰封般的寒意与决绝覆盖。
他猛地别开眼,仿佛那抹刺目的血色是什么肮脏可厌、不忍直视的东西,转而更深的嫌恶与冰冷覆满他尚显稚嫩的眼眸。他不再看那角落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决然转过身,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孤绝,很快便分开人群,消失在道路尽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就在这几乎一边倒的唾弃与“报应”论调中,到底也有心肠软和、秉持着最基本良善的人看不下去。见那苏木仍如破败的布偶般一动不动瘫在冷硬肮脏的泥地上,气息已微弱不堪,胸口起伏几乎难以察觉,脸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一个平日里信佛吃斋、面善心慈的中年夫郎终是忍不住,对着廖翠芬的方向,也是对着苏家正屋里能做主的苏有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低声道:
“苏大家的,有粮兄弟……娃儿……木哥儿好歹在你们跟前养了十几年,是条活生生的人命。眼瞅着……眼瞅着都这样了。咱们青山村,祖祖辈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讲究个积德行善。这般光景,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村子……怕也担不起这见死不救、任由人命在眼皮子底下没了的坏名声。若是传出去,也不好听。还是……还是先抬进屋……是不是再请个郎中来看看?” 那夫郎的话说得很委婉,带着商量和恳求的意味,试图唤醒一点为人基本的怜悯。
话音落下,院子里有片刻凝滞的、近乎诡异的寂静,连廖翠芬的哭声都滞了一下。几个围观的妇人交换着复杂的眼神,嘴唇嚅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吐出来,只是将目光投向苏家紧闭的房门,或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