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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便挑着无关紧要的琐事慢慢叙说,讲庄园性子沉稳内敛,学医格外刻苦用心,对待前来求医的乡邻温厚有礼,问诊细心周全。

一旁的秦朗全程竖着耳朵静静聆听,不肯放过半个字眼,恨不得将苏木口中关于庄园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牢牢刻进心底。

几人又闲谈了约莫两刻钟,苏木念及秦猎户父子本打算一早进山捕猎,不可在此过多耽搁正事,便轻轻放下手中茶碗,缓缓起身准备告辞。他对着秦猎户与秦夫郎再次躬身郑重道谢,随后示意秦臻一同离开。

秦夫郎一路快步相送,直送到木栅栏院门外,刚踏出大门,又猛地转身往后院跑去,片刻功夫便拎着一只羽毛丰润肥硕的野鸡快步折返回来,不由分说硬塞进苏木手中,语气强硬不容推拒:“木哥儿,这只野鸡你带回家里炖汤!你与秦小子前阵子深山遇险失血重伤,身子亏空得厉害,正需肉食滋补调养,万万不可推辞!”

苏木本想开口婉拒,可瞧着秦夫郎态度坚决,知晓再推脱反倒辜负对方一片好意,便伸手稳稳接过野鸡,再三道谢后,领着秦臻转身踏上归途。

身契风波43

一路无话,苏木与秦臻很快回到自家院落。苏木寻来菜刀,亲手将肥野鸡宰杀处理干净,添上姜片红枣慢火炖煮,一锅鸡汤熬得汤色浓白,鲜香浓郁,整座小院都飘着诱人肉香。苏奶奶、年幼的雨哥儿、苏木与秦臻四人围坐在小桌前分食鸡肉鸡汤,人人吃得满嘴油润,暖意顺着肠胃淌遍全身。

大房的廖翠芬闻着这边的炖鸡味,当即尖着嗓子在院外高声叫骂起来,句句刻薄难听:“真是开眼了,个不知勤俭的败家东西!整日只知吃肉喝汤,胡乱挥霍银钱,半点不知为日后生计打算!有这般好吃好喝,也不晓得送些过来孝敬爹娘,眼里半点长辈都无,良心都被狗叼走了!”

若是放在从前,苏木与苏奶奶只会全然无视廖翠芬无端谩骂,懒得与之争辩半句。可如今身旁的秦臻,却半点不会纵容廖翠芬的恶意刁难。

少年刚啃完一块鸡腿,手中捏着一根光秃秃的鸡骨头,听闻廖翠芬尖酸咒骂,眼底瞬间翻涌一层冷戾戾气,小脸紧绷,神情凶狠,抬手便将手中鸡骨头狠狠朝着院外的廖翠芬掷了过去。

骨头不偏不倚擦着廖翠芬肩头砸落,惊得她尖叫一声,怒火更盛,站在篱笆外跳着脚,污言秽语源源不断骂个不停。

苏奶奶一门心思照料年幼的雨哥儿,忙着给孩童舀鸡汤,未曾留意秦臻脸上那股不属于七岁孩童的阴冷狠戾,可苏木将少年所有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苏木并未厉声呵斥教训秦臻,这些时日朝夕相处,他早已清晰察觉秦臻性情翻天覆地的转变。在自己、苏奶奶、秦猎户夫妇这些真心善待他的人面前,秦臻会收敛锋芒,扮演乖巧温顺、懂事听话的孩童模样;可一旦面对廖翠芬这般屡屡出言羞辱、恶意磋磨他与苏木的恶人,少年身上便再无半分孩童该有的柔软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刺骨阴冷、动辄暴躁暴戾,心智成熟得令人心惊。

苏木理解秦臻这番性情异变,从不会苛责怪罪少年。他不过区区七岁稚童,短短数月便尝尽世间苦楚,双亲离世,家财被人算计,还被兄长百般虐待迫害,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逼迫着他飞速长大。他心底积攒着无数委屈、恐惧与怨愤,久而久之,性情难免暴躁阴郁,心底藏着化不开的戾气。

秦臻在秦富和秦贵的阴影下,早已习惯以粗暴对抗恶意,此刻若是厉声斥责他的举动,只会逼得少年将所有情绪尽数压抑心底,反而不利于心性疏导。化解少年心底淤积的阴寒戾气,绝非靠几句呵斥便能奏效,唯有往后日复一日,以包容的行动慢慢感化,一点点卸下他心底厚重防备,循序渐进疏导他心中的郁结,方能引导少年养出平和安稳的心性。

苏木没有回头去看篱笆外廖翠芬气急败坏、唾沫横飞的狼狈模样,只是侧过头,轻声唤了一声身侧的少年:“小臻,莫理会旁人的聒噪,快趁热吃鸡。那种无端挑事之人,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得你耗费心神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