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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在往公寓的方向走,但每一步都踩得像在梦游,只有脚底板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

路面粗糙,有些地方还有白天被太阳晒裂的细缝,脚只是机械地迈着一步又一步,穿旧了的拖鞋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挽歌。

清莱的夜风黏腻地贴上来,裹着湄南河的水腥气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味。沿街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只有几间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远给他买过饮料的便利店,走过那棵宁致远停过车的榕树……这座城市到处都是那个人的痕迹,像一层怎么都洗不掉的底片,印在他视网膜的最深处。

湄南河在脚下铺开,黑沉沉的水面上浮着几盏还未燃尽的水灯,烛火在风里摇晃,像濒死的人最后几口呼吸,拉玛大桥亮着霓虹灯,把河水染成红红绿绿的色块,货船慢悠悠地驶过,汽笛声闷闷地贴着水面传过来。

祝君安趴在栏杆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铁艺扶手。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扇门缝里的画面。

他早该知道的。

宁致远从来没有承诺过他什么,那句“我带你回家”不过是和宁泽峰居高临下的施舍,那些偶尔的温柔不过是他无聊时的消遣……从头到尾祝君安都是那个站在门缝外的人,透过一道三指宽的缝隙窥探着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可祝君安装了那么久,装到自己都快信了,结果刚才那一幕像一把钝刀,捅进来的时候不觉得疼,拔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伤口已经在往外渗血了。

他不想回去。

那间公寓里全是宁致远的气味,独属于那个人的味道,这些味道平时像一层透明的壳,现在那层壳碎了,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桥下是湄南河的支流,黑黢黢的河面上浮着几盏水灯,烛火在夜风里摇摇欲坠,岸边有人放了烟花,砰的一声在半空中炸开,彩色的碎屑落下来,像一场短暂的流星雨。

祝君安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助听器里的世界忽然安静了片刻,世界的音量被拧到接近零,远处烟花炸开的闷响,全部退成一层模糊的底色,像隔着一堵厚墙听外面在下雨。

他需要这个寂静。

他以为他会哭,但没有。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堵回去了,就像平常做的那样,抽了抽鼻子,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冰面以下。

他抬起头,看着桥对岸那片居民区,只能看见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却没有一盏为他点亮。

如今如此,今后也一样。

不知不觉祝君安走到了海边,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今晚还能去哪里。

世界那么大,唯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坐在防波堤的台阶上,脑袋靠着水泥墙,海风拂过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连缩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手机扣在台阶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空荡荡的街道。

手机震了一下,祝君安没有动,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像一只固执的啄木鸟在敲他的太阳穴。

他终于把手机解锁,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在哪」

「看到回消息」

「你他妈别让我去找你」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分钟前发的,和前面几条隔着不到十秒的间隙,能看出打字的人越等越不耐烦,越等越焦躁。

祝君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栏杆上。

他不想看,不想回,不想知道宁致远在说什么。

他罪有应得,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寄生虫,宿主一旦不高兴,他就无处可去了。

手机在祝君安的手肘边里震动,嗡嗡的,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祝君安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拒接。

不是赌气,他不知道自己接了之后能说什么,他应该以什么样子去应付之后的事情。

他的手指往上划了划,翻到和宁致远的聊天记录,都是些没营养的对话——

「你今天怎么没来训练?」「教练说我状态不好。」

「你在哪里?」「吃饭。」

「吃了什么」「……」

然后是一段将近十分钟的沉默,接着宁致远发了一条——

「来高中部食堂,我给你带了吃的。」

祝君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那是他刚住进公寓没多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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