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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不着这种差事的,是姜瑞元之前的中文老师生了病,托他顶了一堂课,谁知道那一堂课之后,少爷那边点名要他继续。
被那根金手指点过之后,他的人生像是突然拐了个弯,拐向一个更奢侈更富足的方向——普通人的奇迹,说到底,都是跟钱连在一起的。
当时的方结宇,说是受宠若惊也不夸张,只是对朋友有些过意不去。但那点薄薄的歉意,和得到的东西相比简直不值一提,牺牲一段交情,换一份稳定又持续的进账,在他的人生里,这样划算的买卖并不多见,他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更巧的是,后来他发现朋友似乎也没太放在心上,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于是,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就再也没有人提过了。
最初他还觉得奇怪。可亲自上了几堂课后,疑问便自行消散了。脾气古怪在姜瑞元身上实在只能算最小的毛病,这个人和他见过的那些富家子弟一样,傲慢,无礼,对别人的时间与感受毫无概念。但除此之外,他整个人还透着一股现实生活中很难撞见的、近乎邪性的气质。
第一次见面方结宇就有这种感觉——他像西方老故事书里走出来的恶灵之子,五官精致得挑不出错处,身量高大硬朗,偏偏一双眼睛总是似笑非笑,像在打量你,又像在看你出丑。他走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沉下去,那股阴冷险峻的氛围像是逼着他周围的人都奉承讨好般对待着他,仿佛一旦忤逆对方就会有坏事发生。
方结宇也是那围着他转的人之一。那套高高在上又毫无道理的教义,他心底并非没有不屑,但面上始终恭顺地接着。
地铁换到第三趟的时候,他已经有些乏了。晚高峰的首尔地铁,像一只被塞得太满的铁皮罐头,人贴着人,汗味、香水味、疲惫的气息搅在一起,密不透风。空调开得再足,也抵不过那股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闷热,出站时,后背的衬衫已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好在篮球场离地铁站不算远,二十分钟的脚程。
一进场馆,他便看见了姜瑞元。那人穿着一件纯白的运动衣,正运球突破,步伐大而有力。方结宇跟场边的助理点头打了个照面,便找了附近的位置坐下。
刚坐定,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搭话。方结宇起初只是礼貌地应着,可那人显然是个自来熟,话头一开就没打算收。方结宇从他开口的第一句就听出了那层熟悉的中式口音,但他并不打算顺着往下聊,所以也没主动问。直到那男生忽然换了中文,笑嘻嘻地说:
“听说你是中国人?那咱们是不是算老乡了?”
方结宇笑了一下,心里不耐,但嘴上无意隐瞒:“是呢。”
“你是中国哪里的啊?我是江市。”
“我在韩国出生。”方结宇轻描淡写道。
“啊——”对方把尾音拖得老长,“难怪韩语这么好。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韩国人呢。”
方结宇没再接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不远处两个女生身上。其中一个他认得——就是那天烤肉店门口、站在姜瑞元身旁避雨的女孩。她正和另一个女孩凑在一起,膝上摊着课本,两个人皱着眉,像是在讨论什么。
方结宇只分出半只耳朵听着旁边那位中国男生的絮叨,听了几句她们断断续续的讨论,便大致猜出了科目:大概是大学数学里的线性代数,矩阵那一块。
他实在不想再和旁边那人聊下去了。于是打了声招呼便站起了身,朝那两个女生走过去。
“好巧,”他用韩语开口,语气客气又自然,“又见面了。”
两个女生同时抬起头来。那个他认得的女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下:“啊……是那天在烤肉店外面的……”
“嗯,”方结宇点了下头,目光自然地落在她们膝头摊开的课本上,顿了一下才问,“你们在做功课吗?”
“啊对!”女孩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随即拿笔点了点对面,“瑞元后来有跟我说,你是老师对不对?要是能教一下我们就太好了!”
“惠媛啊,”旁边的女孩皱着眉碰了碰她的肩膀,“人家是教中文的,这是数学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