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印心(H)(1 / 8)
晨光穿透薄雾,为长崎披上一层柔纱。这是他们来到长崎的第三天。
朔弥与绫今日探访的是坐落在郁郁葱葱山坡上的哥拉巴园。拾级而上,仿佛漫步在明治维新时代的画卷中。
风格各异的西洋建筑依山势错落:维多利亚式的红砖洋楼铁艺阳台精致;殖民地风格的白屋回廊宽敞;更有融合了和式元素的别院,静谧雅致。
巨大的樟树与榕树盘根错节,浓荫匝地。每一栋建筑都是一段凝固的历史,无声诉说着东西方在此碰撞、融合、乃至挣扎求存的痕迹。
两人携手漫步于碎石小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跃动的光斑。绫的目光流连于那些迥异于京都的建筑细节:彩绘玻璃折射出梦幻的虹光,铸铁煤气灯柱造型优雅,石墙上攀爬的异国藤蔓开着娇艳的花。
“看那扇彩窗,”绫指着高处一栋洋楼,“菱形拼接的图案,和昨日那荷兰商馆里挂毯的边饰如出一辙。”
“绫的眼力,总是这般犀利。”朔弥赞许道,自然地收紧与她交握的手,引她转向一条通往更高处、更为幽静的小径,“这里曾住过许多异乡客,房子是他们思乡的寄托,也刻下了他们试图在异国扎根的印记。”
他们最终登上一处视野绝佳的观景露台,整个长崎港尽收眼底:繁忙的码头如同蚁穴,船只穿梭如织;碧蓝海面上岛屿星罗棋布;海天相接处,一线白光朦胧。
朔弥站在她身侧,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更贴近自己。他的手指向繁忙的港口和那无垠的海平线,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看,绫。那就是藤堂家的船队驶向世界、连接四海的。每一艘挂着‘藤堂丸’旗帜的船,都从这里出发,带回远方的珍宝、见闻,还有……无限的可能。”
他的语气不再是谈论冰冷事业的疏离,而是带着分享宏大蓝图与野心的亲密感,如同在描绘共同的家园。
他微微侧头,下颌几乎轻触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商会已决意在长崎设立根基更深的据点,不仅为丝绸瓷器,更要放眼四海奇珍,开拓新的商路。这里,将成为藤堂家眺望寰宇的‘眼睛’。”
他顿了顿,环在她腰间的手掌无意识地、带着征询意味地轻轻摩挲,“绫,你觉得,这步棋根基如何?”
绫依偎在他温暖坚实的怀中,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沉稳心跳和话语间的绝对信任。她目光沉静地扫过整个港湾,脑中飞速运转,清原家深厚的商业底蕴与吉原淬炼出的敏锐洞察力在此刻完美交融。
略一沉吟,她清晰而条理分明地开口:
“立足长崎,联通四海,眼界与魄力皆令人钦佩。此地确为锁国令下仅存的西洋门户,潜力巨大。”
她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直指核心,“然而,正因其地位特殊,各方势力盘踞已久。荷兰东印度公司根基深厚,唐人商会自成一体,本地豪商亦不容小觑。藤堂商会虽势大,骤然深入,恐如巨舟驶入暗礁密布之浅滩。”
朔弥眼中闪过激赏,追问:“依你之见,破局之要在何处?”
“首重‘地引’。”绫毫不犹豫,思路愈发清晰,“此人须深谙长崎商界脉络、官府关节,更需忠诚可靠,能为藤堂耳目手足。借其深耕之力,方能事半功倍,融入此间棋局。人选宁缺毋滥,忠诚与能力缺一不可。”
朔弥点头,继续深入:“选人标准已明。然,长崎西洋商行势大,本土力量亦盘根错节。藤堂家立足,如何平衡各方,既借其力,又不失自主?”
绫迎上他征询的目光,从容应答:“借力而非依附。与西洋商行合作,可取其在海路、异货之长,但丝绸、瓷器等核心根本,须牢牢掌握自有渠道与定价权。对本土势力,宜以利相结,扶持可靠盟友,分化潜在对手。示之以威,结之以利,方为长久之道。”她清晰地勾勒出平衡策略。
朔弥心中赞叹,抛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绸缪甚好。然,开拓必有风险,尤以海上风浪、异邦律法、乃至本地势力反扑为甚。绫,可有良策预为之防?”
绫微微凝神,思虑周全:“其一,船队保险需足额覆盖,分散风险;其二,聘请深谙西洋律法及长崎本地规约之‘通词’,置于商馆核心;其三,情报网络需先行铺设,对本地重要人物动向、市井流言保持敏锐,遇有异动,方能及早应对。未雨绸缪,方能行稳致远。”
朔弥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与赞赏交织的光芒,他收紧手臂,毫不掩饰内心的激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角落下重重一吻:“绫!此三问三答,洞若观火,谋定后动。”
他凝视着她,语气郑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人选、策略、风险预案,皆需你助我定夺。”这种被当作平等伙伴、共同谋划家族未来的感觉,绫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并肩而立的平等。
露台一角,一栋小巧精致、爬满常青藤的白色木屋吸引了绫的注意。旁边立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书“三浦环旧居”。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轻轻挣脱朔弥的怀抱,走到露台边缘,凭栏远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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