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 / 2)
连绵的,在以正邪两方的对抗为主线的世界里,一切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因此举目四望,只剩下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色。
不可否认,他似乎真的很念旧情。
那五年的时光不光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是珍贵的回忆,于他而言,更是难以重回和匹敌的乌托邦。
“别在地上跪着了,”
黑泽阵的声音低缓,带着伤后特有的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平静。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拍了拍身旁的半张床的余量,“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此时此刻,两人初遇时的场景以一种温柔而残酷的方式复现。
降谷零像只湿漉漉的小狗,迷惘而脆弱地扒拉着黑泽阵的衣角,暴露着伤口,在后者无声的纵容之下,被他带进了自己的领地,包扎了伤处,有了温暖的归属。
可现在他不再是那个无处可去的少年,他拥有必须背负的责任、不能后退的立场,绝不动摇的信念和无法回头的路。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仍旧不受控制地发出了细微的战栗。
他依然跪在那里,没有动,这简单的邀请仿佛是一道引诱他堕落的深渊。
“零。”
直到一声呼唤传来。
降谷零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站起,绕到床的另一边,坐到了床沿之上,挺直着脊背,靠在床头,与黑泽阵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克制的距离。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抬起,悬停在他脸颊旁几厘米的空气中。
“零。”
降谷零垂下眼帘,极其缓慢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对方未受伤的肩窝。
一个主动的、却又无比脆弱的靠近。
黑泽阵没有动,只是抬起了左臂,指尖覆上了降谷零的后颈,轻轻拍了两下。
在这片狭窄的病床上,在这片由伤痛与谎言构筑的临时孤岛,两个满身疮痍的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互相依偎。
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堆积着无法消弭的过往。可在此刻,他们欺骗自己暂时放下所有身份与伪装,在满目疮痍的世界里,偷得一个呼吸交叠的片刻。
“……老师。”
降谷零唤了一声,声音闷在衣物间。
“嗯?”
回应从胸腔传来,微弱的震动透过骨肉传递。
“你再问我一遍,那个问题。”
黑泽阵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但仍旧开了口,
“你恨我吗?”
降谷零弯起嘴角,小心地凑近他,手肘支撑起上半身,阴影随之倾斜,将两人完全笼罩在更深的昏暗里,
他俯身,在黑泽阵的唇上留下温软而干燥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在接触的皮肤上点燃了看不见的火,烧灼着理智,焚毁着防线,
之后慢慢滑向脸颊边,贴在耳畔,
一字一句地,给出了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
“我恨你。”
短暂的停顿,像是刀锋划破空气,
“我恨我爱你。”
……
房门被推开的声响极轻,像是怕吵醒房间内的人。
诸伏高明一手捧着饭盒,一手按下门把,抬脚向内走进,动作却定格在了半途。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斜切而入,在病床前投下一道锐利的光带,却恰好照亮床上的情形。
黑泽阵板正地平躺着,呼吸平和,像是陷入了深睡。一道身影蜷缩着靠在黑泽阵身旁,一只手虚扶在对方腰际,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到伤口,脸埋在脖颈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露出凌乱的金发。
在门开的一瞬间,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就清明地睁开,在阴影中亮起,准确无误地和门口的人对上了视线。
诸伏高明的手还停在门把上,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空白。
见到是诸伏高明,降谷零脸上出现了一丝的慌乱,下意识地把手从腰间抬起,动了下肩膀,像是想挡,又像想退。动作太急,身形舒展,一个翻身就从床上掉了下去。
“高……”
他撑地转身站起,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诸伏高明举起放在唇边的“安静”动作截断,他瞟了一眼黑泽阵,似乎没有把人吵醒,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