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2 / 2)

接吻后的余韵在空气中黏稠地弥漫,混杂着泪水的咸涩与彼此灼热的呼吸。

低垂的眼眸中墨色加深,黑泽阵的声音低哑, “冷静一些, 景光。”

但这句本该让他平复心情的话,却像一根火柴,猛地丢进了诸伏景光本像是满高浓度情感燃料的胸腔, 燃烧起了理智的火焰。

这不够。远远不够。

他胸腔里充斥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后怕、愤怒、以及那被压抑了六年、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渴望。

渴望靠近他,触碰他, 拥抱他。

诸伏景光的蓝色眼眸里, 迷蒙的水汽骤然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取代。

他猛地欺身向前,原本只是拉住对方手臂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黑泽阵的后背被急而轻地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发出沉闷的震响,地板上的灰尘被这突兀的风息惊扰, 悄然腾起,在昏暗光线中漫舞成一片浅薄的雾霭。

“景光。”

黑泽阵皱了眉,声音沉了下去,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击, 只是任由他的动作,眼眸低垂牢牢锁住几乎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似乎在评估他此刻的状态,又或者是一种默许的观察。

诸伏景光松开了手,那颗黑色的脑袋无力地垂落,重重地磕在黑泽阵的肩膀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滚烫的呼吸喷吐在裸露的苍白皮肤之上,激起细微的战栗。

他能感受到贴着脸颊的皮肤,能感受到对方逐渐升高的体温和同样不再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那压抑在平静表象下、喷薄而出的某种回应。

太好了,阵不是没有触动的,阵没有拒绝我……

诸伏景光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但很快又消退在骤然升起的无措之中。

可是……然后呢?

六年的空白,无数次的回避与自我告诫,构建出的是一道自我封闭的坚固的壁垒。

——诸伏景光的梦里全都是黑泽阵。

在美梦里和黑泽阵平静地对坐,彼此的呼吸交织,在眼泪中模糊了视线,将现实中求而不得的渴望与占有,在虚幻里透支殆尽。

在噩梦里梦到黑泽阵的死亡。他能看清每一块崩裂的岩石,每一片飞溅的金属,最后,定格在一双睁大的失去所有神采的墨绿色眼睛上。那眼睛空洞地望着他,映不出任何光亮,也映不出他的倒影。

他拼命想合上那双眼,想捂住那不断涌出温热液体的伤口,想喊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音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熟悉的躯体在怀中渐渐冰冷。

外表无论再如何平静,再如何用温和的微笑、专注的工作、得体的举止来伪装,却掩盖不了内核的腐朽与凋零。

就像一棵外表看似完好的树,树皮光滑,枝叶尚存,但树心早已被白蚁蛀空,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塌。

那数十封无处投递的信,就是白蚁啃噬之后残留下来的木屑。就算在信中,他也不敢吐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情况,不敢让真实的变质的恐惧和渴望暴露分毫。

他想瞒过所有人,他想要黑泽阵再见到他时,仍然是黑泽阵熟悉的那个诸伏景光。

他害怕。

怕自己笨拙,怕自己已经变了,怕自己越界,怕这过于真切的触碰,最终会证明一切仍是镜花水月,怕下一步,就会惊醒这场他赌上一切也不愿醒来的幻梦。

无数的情绪起伏堆积,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无措地僵在原地,浑身滚烫,却像陷入冰窟一般动弹不得。

先前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潮湿和无所适从的空虚。

他急促地喘息着,手臂伸出,试图环住黑泽阵,像是飘飞的灰尘重新落回地面,徒劳而又无力。

“阵……”他闷闷地唤了一声,声音从紧贴的衣料间逸出。

黑泽阵显然察觉到了他身上这突兀的、剧烈的变化。

静静地等了几秒,等待着诸伏景光的后续话语,却只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这副躯体的颤抖从激烈到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