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 / 2)

“然,为君者,当胸怀天下,不可偏安一隅。”嬴稷话锋一转,“即日起,王孙政调入邦交司,协理对六国事务,多加历练。至于新军与标准制定司……”

他看向脸色难看的嬴傒,“便由渭阳君选派宗室才俊,入内观摩学习,亦是为国储才。”

明升暗降,分权制衡。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嬴傒等人面露喜色,而吕不韦眼神微眯,嬴子楚则微微蹙眉。

嬴政立于殿中,身形挺直如松,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躬身一礼:“孙臣,领命。”

仿佛被分走的不是他的权柄,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包袱。

退朝后,嬴政却被内侍单独引至嬴稷修养的偏殿。

殿内药香弥漫,嬴稷靠在榻上,看似昏昏欲睡,手中却把玩着一枚兵符。

“政儿,”他眼皮未抬,声音沙哑仿佛梦呓,“你身边近来很是热闹啊。骊山学宫,新式军械,标准度量……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不像是一个十岁稚童能想出来的。”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变了。之前的浑浊消失不见,现在看似平静,却让人感到危险。

“寡人听闻,曾有异人献上天书于你?还是说,有哪一位隐世的高人,在为你出谋划策,借你之手,行那翻天覆地之事?”

他语气一变,冷了下来,话里藏锋:“昔年武安君用兵如神,世人亦传言其能沟通鬼神。然,过刚易折,器满则倾。这道理,你当明白。”

诛心之问。

虽未点明苏苏,却已将高人与功高震主,最终被赐死的白起类比,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一直隐匿的苏苏,光球在嬴政袖中微微一颤,传递来紧张的波动。

嬴政神色不变,直视嬴稷,缓缓行礼,道:“曾大父明鉴。孙儿身边,并无异人,亦无天书。唯有日夜苦读先贤典籍,观察民生多艰,偶有所得,便与学宫众人反复验证,方有今日些许微末之绩。”

他抬起头,眼神坦诚,将一切推给学习与实践:“若论高人,商君、张仪、范雎等诸位先贤,便是孙儿心中的高人。政所为,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为我大秦万年基业,添一砖,加一瓦,岂敢有半分懈怠与妄念?”

他巧妙地避开了是否存在助力的具体问题,而是强调了行为的正当性和目的纯粹性,将一切归于对秦国先贤的继承与发展。

嬴稷凝视着他,那深海般的目光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良久,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微微牵动,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轻笑。

“好,好一个添砖加瓦。”他挥了挥手,重新阖上眼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疲惫,“去吧。邦交司,也是个能见世面的地方,好生效力。”

走出偏殿,被外面的风一吹,苏苏才心有余悸:“刚才我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他虽然没说破,但肯定怀疑我的存在了。”

嬴政眼神平静地望向章台宫巍峨的殿顶,眼里含冰“他不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他只需要知道,这股力量正在被我掌控,并且正在壮大秦国。”

“这就足够了。怀疑,才是他最好的枷锁。”

“至于邦交司……”嬴政冷笑一声,“正好,让我们去看看,山东六国,如今是何等光景。”

是夜,吕不韦深夜密访太子府。

“太子。”吕不韦面色凝重,“王上年老,疑心愈重。王□□堪惊天,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王上此举,意在制衡。太子方为国之储本,若不能总揽全局,只倚仗王孙,则祸患不远矣。”

嬴子楚握着酒爵的手微微一紧。他一直以有这个儿子为傲,但近日嬴政的光芒确实过于耀眼,以至于他这个监国太子,有时竟显得黯然失色。

吕不韦的话,点破了他心底潜藏的不安。

数日后,嬴子楚以监国太子之名下令,擢升吕不韦为太子太傅,总领文吏考核与赋税改革。

同时,他开始着手调整部分郡县守令人选,安插提拔并非完全属于嬴政或旧贵族体系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