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 / 2)

但他停住了。看着桌上那卷《秦事摘要》,他深吸一口气,将塌陷的泥团拢起,重新注水。

这一次,他动作更慢,仿佛在驯服一匹陌生的野马,也驯服着自己骨子里的骄矜。

老内侍无声出现在门口,欲言又止。

“明日,”成蟜没抬头,“除了《摘要》,若有将作监或骊山学院,非机要的器物图样,或是那苏先生说过的话,整理好的,也寻来。”

老内侍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诺。”

油灯噼啪,映着少年公子专注而孤寂的侧影。他不再咒骂命运,开始沉默地尝试理解那个正在将他远远抛下的世界。危险不在于怨恨,而在于这种专注本身。

第67章

同一片月色下, 咸阳阴暗处,另一些影子也在活动。

“消息散出去了?”低哑的嗓音在废弃货栈里回荡。

“散了。”另一个声音回应,“石炭毒气侵骨, 久用折寿、工分实为套索, 役使黔首无休,编成童谣俚语, 在陇西、北地几个县传开了。效果一般,秦吏查得紧, 百姓更信手里的实惠。”

“愚民。”先前的声音恨道,“墨家不是推崇兼爱、非攻吗?去散个消息,就说那焦炭炼钢之法, 炉温奇高, 首要用途便是铸造更多、更利的杀人兵刃, 与他墨家祖训背道而驰。看那些天真的弟子, 心里扎不扎这根刺。”

“……还有,”低哑嗓音补充, 带着阴冷的算计, “那个女官阿房,一个女子骤登高位,眼红的岂会少了?去找找,往日与文信侯府走得近,如今又不得志的。该用用了。”

“诺。楚国那边也递了话,他们的人已准备动手, 目标怕是那石炭矿脉。”

“让他们闹去。水越浑, 我等方能浑水摸鱼。哼。”

阴影散去, 只余尘埃。暖流之下,寒针暗藏。

。。。。。

章台宫最高的露台, 夜风浩荡,吹得嬴政玄色深衣紧贴身形,显出一种介于少年单薄与君王挺拔之间的姿态。

“民生稍安。”他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些许,“苏苏,此火之功,止于暖乎?”

肩头微光流转,苏苏现形,光球在夜色中如一颗温润的星子。“暖,只是它最基础的物性。”

她语气有着跃跃欲试的雀跃,“阿政,你手里握着的,是撬动时代的第一根杠杆。它真正的力量,在于转化。”

“转化?”

“对。”苏苏的光骤然明亮,一幅恢弘的光影图景在两人面前铺开,以骊山为核心,光芒脉络延伸。

“看这里,水力锻锤,我们已经有了,趋于成熟。”光影聚焦渭水一条支流,虚拟的水车带动巨大的锤头起落,轰然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嬴政点头,历经几年的研究,磨合,水力锻锤的技术趋于成熟,投入了应用。

“还有这里,焦炭冶炼。”光影变化,展示出煤在密闭窑炉中干馏的过程,最终得到银灰色、孔隙更多的焦炭。

“用此物代替木炭或普通石炭,炉温可拔高数成,这意味着,”苏苏语气加重,“我们能炼出杂质更少、更坚韧、更锋利的钢,而不只是青铜或脆铁。”

钢?

嬴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轻便却更坚固的铠甲,更锋利耐用的长剑,更强劲的弩机。

“炼焦时,还有副产品。”光影一角,分离出黏稠的黑色焦油,“这东西,眼下看似无用,但可慢慢试验,或能用于防腐、黏合,甚至铺路。”

一条闪烁的虚线从咸阳指向骊山,旁边标注:实验性硬质道路(材料研究中)”。

嬴政眼中火焰跃动,却随即冷却,问出关键:“炉温拔高,铁矿消耗必巨。关中矿脉,可能支撑?此等工坊,需集中匠人与役夫,如同军镇。若全赖水力,则必临河而建,城镇布局、粮草转运、防务治安,皆需重构。”

他看向苏苏,“苏苏,你给寡人的,不只是一张宝图,更是一张需要重新绘制的大秦山河社稷图。其中牵扯,恐比刀兵更甚。”

“水之力,火之温,路之便。”苏苏总结,光球绕着他飞了一圈,带着蓝图展开后的满足感,“下一步,我们不止要暖,更要让大秦的筋骨(工业)更强,血脉(交通)更畅,爪牙(军备)更利,阿政,春天来了,是时候,搞点真正激动人心的大工程了。”

嬴政久久凝视着眼前的璀璨光影,那是一个超越所有先王想象的未来。寒风吹拂着他尚且年轻的脸庞,却吹不熄眼中燃起比星光更炽烈的火焰。

他凭栏远望,脚下咸阳,万家灯火与零星未熄的煤炉光点交织成一片温暖的、跳动的星海。

“这个冬天,”他低声说,像是对苏苏,也像是对脚下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过去了。”

他抬起手,将那块煤举到眼前,目光穿透它,望向更漆黑的、蕴含无尽可能的远方。

“那么,便用这从寒冬手里夺来的火种——”

夜风骤急,卷起他的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