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o章(1 / 2)

“急报,北地郡八百里加急。瘚牛瘟。”

军报被火速送入章台宫。嬴政展开,目光猛地一凝。

“赵魏边境爆发牛疫,蔓延极快,已有耕牛倒毙。民间称为瘚牛瘟,病牛口流涎、蹄溃烂、高烧不退,数日即死。我郡已严设关卡,拦截一切来自疫区之牲口,然边境线长,恐有疏漏。春耕在即,万请咸阳早定方略。”

殿内气温仿佛瞬间降低。

嬴政吩咐:“传太医令,及所有在咸阳的兽医官,即刻来见寡人。”

苏苏快速分析:“阿政,根据描述,高度疑似牛瘟或烈性口蹄疫,在我的时代,这些都有疫苗。但现在,”

她调出庞大的资料库虚影,光影流转,“我们只有最原始的办法:绝对隔离,焚烧尸体,彻底消毒。而且,要快。”

苏苏焦急:“绝对隔离是对的,但太被动。阿政,我记得资料里提到,极烈性的瘟疫,有时反而会让少数牲口产生耐受,虽然不能叫疫苗,但我们能不能紧急寻找、隔离那些与病牛接触过却没发病的牛?它们身上,或许有天赐的抗病之力?”

她投影出一些模糊的生物学概念图示:“可以把这些耐过牛单独饲养,取它们的血清,呃,就是血里清亮的部分,尝试给健康的牛少量注射,或许能搏一线生机?总比干等着强。”

太医令和几位老兽医匆匆赶来,听了描述,又看了苏苏投影出的病症示意图,脸色大变。

瘟疫在他们看来,是非常严重的一个问题。

太医令道:“大王,此疫若入关中,伤及耕牛,今岁春耕秋收尽毁矣。”

“寡人不要听后果。”嬴政打断他,“传令:北地、上郡、陇西,三郡境内所有耕牛,即日起不得出村、不得上市、不得聚集饮用活水。病牛及疑似病牛,就地隔离,凡有倒毙,即刻深埋,掩土需厚及一丈,撒以石灰。违令者,斩。”

“再令:太医署、兽医署所有人员,持此令,可征调沿途任何药肆、草料,全力研制应对之药。所需钱帛,从少府急调,不必另行奏请。”

他看向许行刚刚献上的药膏,“试验猪圈有一种伤膏,或对牲畜体表溃烂有抑止之效,拿去,速速验看是否对此疫蹄疮有用。”

“臣等领命,”太医令不敢怠慢,捧着那罐药膏,与兽医们匆匆退下研究去了。

泾水畔,云娘的便携肉食作坊。

空气里弥漫着浑厚扎实的肉香。工棚一角,整齐码放着近百个已封好泥的小陶罐。

云娘小心地打开其中一罐样品,那股霸道的咸鲜味再次弥漫开来。这已是成功定型的第八批次产品。

“姑姑,所有罐子都检视过了,泥封完好,无渗漏。”年轻学徒脸上带着喜色汇报。

云娘点点头,看着这些陶罐。眼前浮现的却是之前七次失败的景象:不是咸得发苦,就是没几天长了霉毛,还有一打开油脂分离,看着就恶心。无数个不眠夜,反复调整盐、香料、油温与封存工艺……

“开这罐,再验一次。”她指着一罐标记为第八批-三号的样品说。

老工匠恭敬地拿起小锤,轻轻敲开泥封,揭开盖子。那浓郁香气再次证实了成功。

他用干净木勺挖出一点,放进嘴里。他闭着眼,嚼了很久,再睁开时,眼眶竟湿了。

“这味儿,这油润润、香喷喷、能存住的味儿,”他声音哽咽,“像极了当年跟着武安君打邯郸,出发前,我老娘硬塞给我的那罐子肉酱,走了三个月,到最后馊了都舍不得扔,兑着热水喝。可咱们这个,能存好久吧?”

“按苏先生指点的法子,存上三个月,味道不变。”云娘肯定地说,脸上露出了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工棚里一片寂静,只有这象征胜利的肉香在流淌。

她看向北方,轻声对众人说:“第一批十罐,已由阿房令君送入宫中。等大王令下,这些就能装车,送往北地。”

她越过工棚,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这罐子肉香,能飘过泾水,飘过北地,飘到那些或许正为牛瘟焦心的将士鼻子里。告诉他们,家里有新粮,锅里有了能存住的肉。”

很快,她收敛情绪,眼神恢复清明,笑道:“继续分装,严格照第八批的规矩来。这批,我们等着大王的命令。”

而在她附上送往宫中的信里,早已写着:“此肉酱块,开水一冲即化汤,夹粟米饭亦可口。若北疆将士道一句好吃,云娘此生,再无憾事。”

章台宫,夜已深。

嬴政的案头,三份东西摆在一起。

左边,是许行笔迹狂喜的《骟猪成果并药膏效用禀书》,还画了只肥嘟嘟的猪。

右边,是太医令与北地郡守联名的《应对瘚牛瘟紧急条陈》,字里行间透着焦灼。

中间,是十个小陶罐。其中一罐已打开,那霸道又温暖的肉香,正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似乎要驱散夜色的清冷,也对抗着另一侧竹简上带来的阴霾。

嬴政静静坐着,烛火在他年轻的脸上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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