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o章(1 / 2)

“所以,我们要制定的,不是收购细则,而是《大秦羊毛及毛织品典章》。从羊种选育、牧地养护、羊毛分等九级,到工坊标准、贸易定价、商队许可……我们要为天下毛革之业,立下唯一的、不可动摇的规矩,这规矩,将从咸阳出发,随秦呢覆盖之地,成为新的王道。”

堂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粗重的呼吸声。

阿房听得心潮澎湃,手心冒汗,又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重压,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手中梭子织就的,是何等宏大而骇人的帝国蓝图。

议事毕,吕不韦却未让阿房立刻离开。

“阿房令君,随老夫去隔壁工坊一观。”他抚须笑道,“你解了北军将士的外寒,老夫这里,或许能解他们内垢,更能解国库之渴。”

隔壁坊区,热气蒸腾中飘散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花香,也非脂粉香,而是一种清冽、干净,仿佛雨后青石般的味道。

十几个陶瓮正在小火上慢熬,瓮中猪油与碱水(石灰提纯后所得)混合,咕嘟作响。

老师傅用长棍搅拌,待反应完成,倒入铺着干草的模框,冷却后便成淡黄半透明的皂块。

“此物,老夫称其为净身皂。”吕不韦拿起一块成品,递与阿房,“前次云娘所制,因猪油难得,仅供宫闱。如今新法养猪,油脂产量月增,此物便可量产。”

阿房接过,入手温润,嗅之清雅。一旁学徒端来水盆,她蘸水揉搓,丰富的泡沫立刻涌现,去污力肉眼可见。

“妙极!”阿房眼睛一亮,“此物用于羊毛初洗,岂非比单纯碱水更温和有效?”

“正是。”吕不韦拊掌,“此为其一。其二,老夫已将其分作三等。”

他引阿房至一旁陈列的木架:

“上等兰芷皂,掺以少量珍稀香料,锦盒装盛,专售六国贵胄,价比黄金。”

“中等浣衣皂,猪油为主,略加松柏清香,散装零沽,平民亦可购得,一块可抵半月胰子。”

“下等工坊皂,仅用猪油与碱,专供各官营作坊,包括你的羊毛洗涤。我已算过,批量采购,成本比你们自备碱水还低三成。”

吕不韦眼中精光闪烁:“如此一来,养猪所得油脂,价值翻何止十倍?北军将士,从此可有清洁之皂净身洗衣,减少疫病。民间百姓,洁身净衣更为便捷。而我大秦国库,又添一稳定财源。此乃一举三得。”

阿房彻底叹服。她看着手中皂块,又想起那堆积如山的羊毛,忽然觉得,那条草原金路旁,似乎又分出了一条洁净之道,同样通往强盛与富庶。

五万件羊毛混纺冬衣内衬及大氅的军需订单,正式下达骊山工坊。一同送达的,还有吕氏工坊的第一批工坊皂。

工坊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梳毛机的嘎吱声、织机的哐当声日夜不息。加了皂液的热水池蒸汽氤氲,羊毛脱脂的效率与效果远超以往。

阿房不再只停留在织坊。她跑去畜牧司的档房,了解不同羊种的习性。

她追着吕不韦的门客,请教成本核算法。她甚至开始思考,如何调整织机,才能更快地织出更厚实紧密的羊毛呢。

这日,阿房巡视梳理车间,看着被筛出的、堆积如小山的短绒和次等绒,心疼不已。

“令君,这些绒太短,纺不成结实的纱线。”工头老徐无奈,“做填充又太费人工,只能当柴烧或是垫畜栏。”

阿房捻起一撮,蓬松柔软,保暖性其实极佳。烧掉?垫栏?她不舍。

“备车,进宫。”

章台宫偏殿,阿房带来了那团蓬松的短绒。

“苏先生,这些绒弃之可惜,可能另作他用?”

苏苏的光球绕着短绒转了两圈,道:“阿房,你们有没有试过,不织布,而是编成衣?”

光影变幻,显示出两根细长竹签,以及一团绒线如何在手指与竹签间灵巧穿梭,如同变戏法般,生长出一片柔软织物。

苏苏补充道:“此技名为针织。工具极简,两根竹签即可。对纤维长度要求低,正好消化短绒。成品弹性极大,贴身保暖,可随体型变化,尤其适合制作里衣、护颈、护膝、手套、婴孩衣物。而且,织错了或旧了,可以拆了重织,几乎毫无损耗。”

阿房死死盯着光影中那逐渐成型的、带着凹凸纹理的柔软衣物,呼吸都急促了。她常年与经纬打交道,思维固化于梭织,何曾想过衣物还能像编席子一样编出来?

“更妙的是,”苏苏光球俏皮地闪了闪,“此法易学易精,无需大型织机,在家即可操作。若推广开来,天下女子,无论能否离家,皆可凭此技换取工钱。这短绒,或许该叫妇功绒。”

一直静听的嬴政忽然开口:“此物可能军用?”

第92章

“太能了。”苏苏肯定, “大王,您想,士兵贴身穿着这种弹力毛衣, 再套外甲, 活动更自如,且多一层保暖隔层, 冻伤几率大减。破了随时补,旧了拆了重织成袜子, 物尽其用。”

嬴政当即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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