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2 / 2)
只写两行:“田赋,三十税一,口赋,二十钱。”
他抬头:“还是二十石收成。田赋,七斗。口赋,一百钱,折粟四斗。总计,一石一斗。”
周厉竹竿在两列之间划了道粗线。
左边:交八石二斗,剩十一石八斗。
右边:交一石一斗,剩十八石九斗。
“差额,七石一斗。”周厉看向李三,“够您全家多吃四个月饱饭,或者——”他顿了顿,“把女儿赎回来,再加两石彩礼,风风光光嫁人。”
李三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真……真就这么些?没暗税?”
“秦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官吏擅自加征,贪一钱,黥面;贪百钱,斩首。”周厉掏出《秦律简释》,“这书,县衙免费发。哪位识字的乡亲,来把这两条,大声念三遍。”
一个少年挤出人群,结结巴巴但响亮地念完。每念一句,村民的眼睛就亮一分。
周厉看向赵胥:“赵先生,您家也有田吧?要不,也算算?”
赵胥脸色一变。
李三颤抖着手,用周厉教他按手印的地方,红泥沾上拇指。
“我按。”李三的拇指重重按在税册上,他转身,对赵胥说:“赵老爷,今年的孝敬粮,我不交了。”
赵胥暴怒:“你。”
“秦法第三百条,”周厉又翻一页,“强征勒索,与盗同罪。赵先生要试试?”
赵胥甩袖离去时,回头瞪了周厉一眼,那眼神阴毒如蛇。
他身边一个戴斗笠的汉子低声说:“老爷,这秦吏不死,咱在李家村就完了。我认识几个忠赵义士……”
当夜,驿馆。
周厉正在油灯下写见习报告,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他吹熄灯,摸向枕下短剑,这是出发前,老师李斯亲授:“赵地如虎穴,法为骨,剑为胆。”
三条黑影破门而入,刀光骤起。周厉格开第一刀,肩头却被划伤。危急时刻,窗外射入三支弩箭,精准钉在刺客腕上。
战斗很快结束。周厉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刺客,又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那里,一个独臂人影对他微微点头,消失不见。
次日清晨,全村被钟声召集。周厉肩缠麻布,立在白木板旁,板上昨夜算式还在。
三个被捆的刺客跪在下面,赵胥被请在一旁。
周厉举起从刺客身上搜出的赵氏家徽玉佩:“此物,赵先生可认得?”
赵胥强辩:“定是栽赃。”
“是不是栽赃,按秦法一审便知。”周厉翻开《秦律简释》,“主谋杀人未遂,依律当斩。然可输粟百石赎罪。”
他转身面对全体村民:“赵胥所输百石粟,半数充公,半数分予昨日首批按手印的十七户乡亲。作压惊之资,也是守信之赏。”
话音一落,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李三第一个跪倒:“谢……谢法吏,谢秦法。”
十七户人纷纷跪倒,其他村民眼中满是羡慕与懊悔,后悔没第一个按印。
周厉扶起李三:“李伯,法不白护人。今日之后,您和这十七户,就是秦法在李家村的根。根扎稳了,树才不倒,好日子才长久。”
赵胥面如死灰,被秦卒拖走。
黄昏,驿馆。
周厉在见习报告后补写:【……赵胥已暂伏,然其恨意入骨。其子赵良,近日主动索要《秦律简释》,或可分化培养。另:黑冰台暗桩已与我接应,建议基层法吏与暗桩建立单向联系机制,以应对豪强反扑。三月十五记。】
同一时辰,村外茶棚。一个燕国布商实为细作,目睹了审判全程。他匆匆在纸条上记录:【秦法森严且善变通,竟以贼赃收买人心。赵地豪强如赵胥,一击即溃。秦吏周厉,年不过二十,然刚柔并济,手段老辣,当列为乙等关注目标。】
他将纸条藏入中空的竹筒,马车向北,朝着燕国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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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西五十里,刘家庄。
清嫂舀了最后一勺粥,锅底能照见人。五年了,自丈夫战死、儿子被赵军拉走后,日子就像这口空锅。